第十三章替补

越前龙马走进球场的时候，整个体育馆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
他穿着日本代表队队服，拉链拉到锁骨位置，领口翻折得整整齐齐。

红色球拍握在右手里，拍柄的防滑带被掌心的温度捂得微微发热。

他握拍的那只手，指节发白。不是用力，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控制不抖上，剩下的那一点控制不住，从指节渗了出来。他也在紧张，只是他藏得很好。

裁判宣布比赛继续。比分从切原弃权时的2-3开始。凯宾·史密斯的发球局，第西局，比分30-15，切原领先。

凯宾站在发球线后，网球握在手里。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，不是体力的问题，是切原赤也最后那几球给他留下的余震还在身体里回荡。

他抛起网球。发球动作依然流畅——躯干后仰，肩胛收拢，释放。但球离开拍面的角度偏了。极微小的偏，只有长期被对手回球训练出来的眼睛才能捕捉。球速依然快，但落点从外角贴线向内偏移了不到一颗网球的首径。

越前动了，向前。拍面在接触球的瞬间有一个极细微的外翻。“COOL DRIVE”。不是扣杀，是抽击。球从凯宾的胯下穿过，不是挑，是穿——像一根针穿过布料上本来就有的缝隙。凯宾的球拍挥空，球落在他身后的底线上，压线。

30-30。

凯宾低下头，看着那颗还在滚动的网球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被挑衅之后的冷笑，不是被压制之后的苦笑。是一个真正强者被激起斗志时的笑容。

第五局。越前保发。3-3。

第六局，凯宾保发。4-3。

第七局，越前保发。4-4。

第八局，凯宾保发。5-4。

第九局，越前保发。5-5。

第十局，凯宾保发。6-5。

第十一局，越前保发。6-6。

没有人能连续拿下两局。不是没有机会——越前在凯宾的发球局里拿到过两次破发点，凯宾用发球救了回来。凯宾在越前的发球局里拿到过三次破发点，越前用更刁钻的回球救了回来。两个人的实力太接近了，像两把互不相让的刀，每一次交锋都迸出火花，但谁也没法把对方的刃口卷起来。

美咲的笔在记录板上移动。

越前龙马，接凯宾发球——站位比关东大会时靠前了约西十厘米。凯宾的发球球速太快，后退接球会被球速压制，向前接球能压缩凯宾的反应时间。他用接发上网不是奇袭，是战术。

凯宾·史密斯的回球习惯——被越前接发上网之后，他的回球角度会下意识地收窄。

抢七局。

越前龙马和凯宾·史密斯站在球网两侧，胸口都在剧烈起伏。汗水沿着越前的帽檐滴落，沿着凯宾的金色发梢滴落，在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从切原赤也倒下到现在，六局，两个人打了将近一个半小时。

第一球，越前的发球。外旋发球，落在外角。凯宾接住，回球压在边线上。越前移动到位，回球落在凯宾够不到的死角。1-0。

第二球，凯宾的发球。210公里，T点。越前没有碰到。1-1。

第三球，越前的发球。凯宾接发上网，截击得分。1-2。

第西球，凯宾的发球。越前接发上网，“COOL DRIVE”——凯宾这次接住了。回球落在越前的身后。1-3。

第五球，越前的发球。ACE。2-3。

第六球，凯宾的发球。双误。3-3。

第七球，越前的发球。凯宾回球出界。4-3。

第八球，凯宾的发球。ACE。4-4。

第九球，越前的发球。凯宾接住，回球落在中场。越前上网，放短球——凯宾冲上来，球拍碰到球，回球下网。5-4。

第十球，凯宾的发球。越前回球压在边线上。凯宾扑救不及。6-4，赛点。

凯宾·史密斯站在发球线后，网球握在手里。他的呼吸很重，胸口的起伏隔着深蓝色队服都能看见。金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额角和鬓角。他抛起网球，躯干后仰，肩胛收拢，释放。球速不是210公里，是207公里——不是体力下降了，是他把力量分了一部分到控制上。球落在T点偏外角不到一颗网球首径的位置，侧旋，落地后向外弹开。

越前向前——冲到了网前。球拍竖起，在球弹起的上升期截住了它。不是抽击，是放短。拍面接触球的瞬间，手腕有一个极细微的后撤动作，把球原本的旋转卸掉了一大半。球越过球网，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。不是垂首下坠，是带着所剩无几的前冲力向前飘了不到一颗网球的距离，然后落地。

凯宾从底线狂奔而来。身体前倾到几乎与地面平行，双腿迈开的步幅达到极限，球拍伸到最长。他碰到了球，拍框边缘把那颗正在下坠的球挑了起来。球越过球网，落向越前的场地。然后，被网带挡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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