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两张回程票

2023年，上海，梅雨夜。

李穆被房东的砸门声吵醒。

“李穆！开门！这个月房租再不交，明天就给我滚蛋！”

他费力地从散发着酸腐气味的沙发上爬起来，肚子上的赘肉随着动作颤了颤。地上散落着七八个空啤酒罐，还有半碗凝结了白色油脂的泡面。西十岁的身体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皮囊。

他摸出手机，屏幕碎了，但还能亮。银行余额：127.43元。微信里最后一条消息，是昨天老家母亲发来的语音，点开，是小心翼翼的声音：“小穆啊，妈这个月退休金到了，给你转了五百…你省着点用，别老喝酒，对身体不好…”

语音没听完，李穆按灭了屏幕。

他摇摇晃晃走到那台老旧的二手电视机前，按下开关。雪花，然后画面跳出来——是中国男篮亚洲杯惨败的新闻回放。解说员的声音有气无力：“…无缘西强，创下48年来最差战绩…”

镜头切到演播室嘉宾席。

姚明坐在那里。

李穆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。屏幕上的姚明，穿着似乎小了一号的西装，胡子拉碴，眼袋深重。那个曾经在NBA赛场上翻江倒海的巨人，此刻像一座被岁月风雨侵蚀殆尽的孤峰，沉默地承受着一切指责和失望。

李穆忽然想起2000年的夏天。他，李穆，十八岁，全美高中生排名第八，《体育画报》称他为“来自东方的魔术师”，拥有“纳什的视野和基德的大局观”。杜克、UCLA、肯塔基…所有篮球名校的邀请函雪片般飞来。

然后，陈林夕踮起脚，吻了他。她的眼睛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泊，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：“李穆，我们一起去州立大学好不好？我不想去杜克那么远…我害怕，我舍不得你。而且，张俊学长说，那所学校对我们更友好…”

张俊。

那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，在李穆心里钉了二十年。

他记得发现真相的那天。他提前结束训练回到他们合租的公寓，听见卧室里传来的声音。门没关紧，他看见散落在地上的，是他省吃俭用给她买的连衣裙，和一个陌生男人的皮带。

陈林夕裹着床单出来，脸上没有愧疚，只有不耐烦：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…算了，既然你看到了，那就分手吧。李穆，说实话，跟你在一起很累，你除了打球还会什么？张俊学长能带我听音乐会，看画展，你能吗？”

之后，篮球从他生命里消失了。奖学金没了，教练的耐心没了，NBA球探的电话没了。他像一滩烂泥，滚回国内，滚进这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，滚成现在这副鬼样子。

电视里，姚明正在说话，声音沙哑沉重：“…我们需要从根本上改变，从青训，从体系…” 但李穆听不清了，他只看到姚明眼神深处，那种沉重的、几乎要压垮人的无力感。

那眼神，他太熟悉了。

在无数个醉醺醺的夜晚，在卫生间肮脏的镜子里，他看过一模一样的眼神。

李穆抓起茶几上最后半瓶廉价白酒，拧开，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。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，却暖不了冰冷的胸腔。

他摇摇晃晃地举起酒瓶，对着电视里的姚明，用嘶哑破败的声音说：

“敬你…也敬我。”

“敬我们…两个傻子。”

“敬我们…搞砸了的一切。”

话音刚落。

窗外的雨，停了。

不，不是停——每一滴雨珠都凝固在半空中，在昏黄路灯下反射着诡异的光。世界陷入绝对的死寂，连房东的骂声都消失了。

然后，一道光。

不是闪电，不是车灯。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、纯粹由“信息”和“可能”构成的洪流，从无边夜空倾泻而下，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，吞噬了李穆，吞噬了电视屏幕上姚明那张疲惫的脸。

李穆最后的感觉，是自己的灵魂被撕碎，又被强行塞进一个遥远的、灼热的、年轻得让他想哭的模子里——

嘭！

篮球撞击木地板的声音，清脆，有力，带着年轻的回响。

李穆猛地睁开眼。

刺眼的体育馆顶灯。熟悉的汗水和塑胶混合的气味。手掌下，是篮球粗糙而真实的触感。

他低下头。

映入眼帘的，不是啤酒肚，不是松垮的皮肤，而是一件干净的白色训练背心，下面是平坦紧实、覆盖着匀称肌肉的小腹。手臂线条流畅，皮肤紧绷，充满十八岁少年特有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生命力。

他抬起手，手指修长，关节分明，没有任何劳损或酒精侵蚀的痕迹。

“李穆！发什么呆呢！”

游戏172文库 提示：以上为《姚明：再踏征程》最新章节 第1章 两张回程票。大明永青侯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