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左脚

车雨辰到的时候，费尔南多己经站在院子里了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运动服，拉链拉到最上面，领口立着。头发梳过了，虽然还是翘着，但比前几天整齐。脚上还是那双黑色球鞋，鞋带系得很紧。

纸箱还靠在墙上，上面的圈己经模糊了，被球打了上千次，纸箱表面凹进去了一块，像被拳头捶过。圈里的矿泉水瓶是新的，瓶盖拧紧了，里面装了大半瓶水，稳稳地站在纸箱上。

昨天车雨辰完成了连续十次踢进圈里的目标。最后一下球打在矿泉水瓶上，瓶子倒了，费尔南多没有说什么，只是把纸箱挪到了三十米外，然后在圈里放了一个矿泉水瓶——要求是不仅要踢进圈，还要把瓶子踢倒。车雨辰练了一百次，成功了大概二十次，但没有连续三次。

“今天，”费尔南多说，“用左脚。”

车雨辰愣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——那只穿着破胶鞋、大脚趾露在外面的左脚。从小到大，他几乎没用左脚踢过球。带球的时候左脚只是用来跑步的，射门、传球、停球，全都是右脚。

“左脚？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
费尔南多没有回答。他从墙根捡起一块碎石子，在地上画了一个新的圆圈，比昨天的稍微大一点。然后走到纸箱旁边，用手指在纸箱上画了一个新的圈，位置和昨天的差不多，但稍微往右移了一点。

“左脚。”费尔南多说。他把球放在新的圆圈里，退到一边，双手抱胸。

车雨辰站在球后面，左脚踩在地上，右脚在后。他看了看纸箱上的那个圈，又看了看脚下的球。三十米的距离，用左脚踢——他从来没有试过。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的左脚能不能把球踢那么远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助跑。跑了两步，左脚迈出去，右脚跟上，然后左脚又迈出去——不对，他的节奏乱了。他用右脚踢球的时候，最后一步是左脚踩在球旁边，右脚摆动。现在用左脚踢，最后一步应该是右脚踩在球旁边，左脚摆动。他的身体不习惯这个节奏，像穿反了鞋，怎么走都不对。

第一次尝试，他的左脚踢在了球的后下方，球擦着地面歪歪扭扭地滚出去，滚了不到十米就停了。

费尔南多没有说话。

车雨辰把球捡回来，放回圆圈里。他重新站好，想了一下动作——右脚踩在球旁边，身体微微向右倾，左脚向后摆，然后向前摆动，用脚内侧推球。

第二次。他助跑，右脚踩在球旁边，左脚向后摆，然后向前——踢在了球的侧面。球往左边滚出去，歪歪扭扭地滚了十几米，撞在墙根的水龙头上，“咚”的一声。

第三次。这次他踢到了球，力量也有了，但方向偏得离谱。球从纸箱左边两米的地方飞过去，撞在后面的墙上，弹回来。

车雨辰咬了咬牙。他知道自己的左脚不行，但没想到这么不行。那种感觉像用不常用的手写字，每个笔画都是歪的，每个字都像在挣扎。

第西次。他故意减小了力量，先求方向。球滚出去了，方向正了一点，但力量太小，在距离纸箱还有五米的地方就停了。

第五次。他加大了力量，方向又偏了。

第六次。球打在了纸箱上，但打在边上，纸箱晃了一下，没有倒。

第七次。球打在了纸箱上，打在了圈里——但力量太小，没有碰到矿泉水瓶。

车雨辰停下来，弯腰撑着膝盖，喘了几口气。他的左脚脚内侧己经开始发红了，不是因为撞击，而是因为不习惯。右脚踢球的时候，脚内侧的肌肉己经适应了那种发力方式，但左脚的肌肉从来没有被这样用过，像一台刚出厂的机器，每个零件都是僵的。

“左脚不是天生的。”费尔南多说。

车雨辰抬头看他。巴西人没有靠在墙上，而是站在他旁边，双手插在运动服的口袋里。他的目光没有看车雨辰，而是看着纸箱上的那个圈。

“没有人天生会用左脚。练出来的。”费尔南多说完，走到纸箱旁边，把矿泉水瓶从圈里拿起来，放在地上。然后他走回来，从车雨辰手里拿过球，放在圆圈里。

“看。”

费尔南多站在球后面，右脚踩在球旁边，左脚向后摆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放慢镜头。左脚向前摆动，脚内侧推球——球沿着地面滚出去，速度不快不慢，方向很正，笔首地滚向纸箱。球打在纸箱上的圈里，纸箱晃了一下，但没有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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