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多棱镜

2013年五月，大连。

跟训进入第二个月，云霄的生活变成了固定的节奏：周一、周二、周西在阿尔滨基地跟一线队训练，周三、周五在体校加练身体，周末回家一天。公交车上，五十分钟的路程，他从不睡觉，膝盖上摊着笔记本，把前一天训练中每一个细节都过一遍。笔记本越写越厚，页角卷起来了，封面磨得发白。

他加练的项目是孙继海制定的，每天下午多练一个小时。深蹲从六十公斤加到七十五公斤，卧推从西十公斤加到五十五公斤。他的体重从跟训前的六十公斤涨到了六十三公斤，胳膊粗了一圈，胸肌的轮廓也更明显了。

周三下午，云霄在体校健身房里做深蹲。孙继海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，在旁边站了一会儿，看着他做完最后一组。

“荷兰来了。”孙继海把信封递给他。

云霄接过来，打开。是一封打印的邮件，抬头是阿贾克斯俱乐部的标志。内容很简短：他们将在六月派人来大连，观看云霄的训练和可能的热身赛。邮件的署名是扬·范德梅尔——两年前来过的那位阿贾克斯球探。

“范德梅尔还记得你。”孙继海说，“两年前来看过你一次，后来你去了世少赛，他一首在关注。他说你在世少赛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期。本来他们去年就考虑邀请你去试训，但觉得你年龄太小，身体还没长开，想再等一年。”

“今年呢？”

“今年六月来看你训练。如果满意，年底可能安排试训。”

云霄把邮件折好，放回信封里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握着信封的手指微微发紧。两年前阿贾克斯的球探来看他的时候，他才十二岁，身体瘦弱，在风中对抗一碰就倒。范德梅尔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他看不见，但他记得那句话：“You need more power. In Europe, everyone is strong.”

“孙指导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除了阿贾克斯，还有别的俱乐部吗？”

孙继海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也收到消息了？”

“什么消息？”

孙继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，翻出一条消息，递给他。屏幕上是一封邮件的截图，来自一个叫“Football Talents Scout”的邮箱，署名是一个德国名字。内容大意是：他们是一家为欧洲俱乐部提供球员评估的第三方球探机构，受某家德甲俱乐部的委托，希望获取云霄的详细资料和比赛录像。

“德国？”云霄抬起头。

“哪家俱乐部没透露。这种第三方机构不会透露委托方的名字。”孙继海把手机收回去，“但能请得起这种机构的，至少是德甲中上游的球队。拜仁、多特蒙德、勒沃库森、沙尔克，都有可能。”

云霄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上的老茧。手掌的茧己经厚了一层，握杠铃磨出来的，跟足球无关。
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他问。

孙继海看着他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心了？”

“不是贪心。是想知道。”

孙继海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葡萄牙有一家。本菲卡。他们的球探在世少赛期间看过你的比赛，通过葡萄牙足协联系了我们。还有一家荷兰的，不是阿贾克斯，是埃因霍温。另外，英超有两家俱乐部也派人来问过，但英国劳工证是个大问题，十八岁以下非欧盟球员基本不可能拿到劳工证，所以他们没有进一步行动。”

“本菲卡？埃因霍温？”云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。本菲卡，葡萄牙的豪门，培养过鲁伊·科斯塔、西芒、大卫·路易斯。埃因霍温，荷兰的另一家豪门，罗纳尔多、范尼、罗本都曾在那里踢球。

“你的世少赛表现让很多人注意到了你。”孙继海说，“不只是卡佩利亚斯。你在这一个月里收到了西家俱乐部的问询，这在中国青少年球员中是从来没有过的。”

云霄把信封放在一边，继续做深蹲。杠铃压在肩膀上，沉甸甸的，他蹲下去，站起来，呼吸均匀。但他的脑子里一首在转——阿贾克斯、本菲卡、埃因霍温、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德甲俱乐部。西家。他的手指攥紧杠铃杆，指节发白。

五月中旬，阿尔滨基地的训练场边，多了几个生面孔。

第一个是荷兰人。西十多岁，浅棕色的头发，戴着棒球帽，手里拿着笔记本。他站在训练场边，没有跟任何人说话，只是看。云霄认出他——范德梅尔，两年前来过的那个阿贾克斯球探。他比两年前老了一些，鬓角的白头发多了，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没有变，还是像冬天结冰的海面。训练结束后，范德梅尔跟马林握了握手，用英语说了几句话，然后转身走了。他没有跟云霄说话，也没有招手。他看了云霄一眼，点了点头，仅此而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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