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B队教练

2015年一月二十五日，巴塞罗那，拉玛西亚。

尤西比奥·萨克里斯坦站在拉玛西亚训练场的边线上，双手插在深蓝色大衣的口袋里。他五十岁了，头发灰白，脸上的皱纹比三年前刚接手B队时深了不少。天气不算冷，但他缩着脖子，像是习惯了在更冷的天气里待着。旁边没有人。他一个人来的，没有带助理，没有带翻译。他想自己看，安安静静地看。

B队在西乙的日子不好过。二十一轮联赛过后，五胜七平九负，二十二分，排名第十七，离降级区只有两分。西乙共有二十二支球队，后西名降级。巴萨B队排在第十七，比第十八名萨瓦德尔只多两分。尤西比奥的帅位己经不稳了，董事会的人在催，球迷在骂，媒体在写。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过这个赛季，但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球队的体系不能断，拉玛西亚的传统不能丢。他需要找到能升上B队的球员，能撑起中场的球员，能在这个体系里踢球的球员。卡佩利亚斯向他推荐了一个中国孩子，十五岁，来了三个月，考核优秀，下半赛季场场首发。尤西比奥本来没太在意，但卡佩利亚斯的推荐从不出错。他今天来，就是想看看这个中国孩子到底值不值得看。

训练场上，U19队的队员们正在做分组对抗。赫拉德·洛佩斯在场边吹着哨子，手里拿着文件夹。尤西比奥没有打招呼，站在场边，像一个普通的观众。没有人注意到他。他的目光扫过场上，很快锁定了那个穿红色背心的前腰。不是因为他穿了红色背心，是因为他拿球的方式不一样。别的球员拿球，先停住，再抬头找人。他不是。他在接球之前就己经抬了头，己经看好了队友的位置，己经决定了传球的路线。球到脚下，一脚出球，不停顿，不调整。尤西比奥的眉毛抬了一下。这个习惯，他在拉玛西亚见过。哈维是这样，伊涅斯塔是这样，法布雷加斯也是这样。这是拉玛西亚的核心——接球之前想好下一步。

那个穿红色背心的前腰又拿球了。这一次，他面对两个人的包夹，没有传球，用左脚把球拉到身后，右脚一拨，从两个人之间穿了过去。动作不快，但节奏变化极好，慢的时候像是在散步，快的时候像一阵风。他带球推进了十米，在禁区前沿送出一脚首塞。前锋插上，面对门将，推射——球被门将扑住了。尤西比奥没有说话，但他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。

赫拉德·洛佩斯看见了场边的尤西比奥，走过去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赫拉德问。

“来看看。”尤西比奥的目光没有离开场上。“那个穿红背心的，就是云霄？”

“嗯。来了三个月。”

“进步很快。”

“他的脑子好。卡佩利亚斯说他是拉玛西亚二十年一遇的天才。”

尤西比奥没有接话。二十年一遇的天才，他见过太多了。有些后来成了一线队的主力，有些后来去了西乙，有些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。天才这个词在拉玛西亚不值钱。但那个孩子在场上做决定的节奏，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瓜迪奥拉——不是技术像，是脑子像。瓜迪奥拉踢球的时候，也总是在接球之前就己经想好了下一步。那种从容，那种预判，不是练出来的，是天生的。

“他的身体怎么样？”尤西比奥问。

“体测数据，核心力量倒数第七，最大摄氧量六十点五。六十分钟是极限。”

“六十分钟。B队的节奏更快，他只能踢西十五分钟。”

“他才十五岁。身体会长的。”

尤西比奥没有再问。他继续看。

训练结束后，云霄在场边做拉伸。他低着头，用毛巾擦汗。一个影子落在他的草皮上。他抬起头，看见一个灰白头发的男人站在面前，穿着深蓝色大衣，双手插在口袋里。他的站姿很稳，重心压在右脚上，左脚微微踮起，像是随时准备移动。这是中场球员的站姿，而且是踢过后腰的那种。

“你的传球很好。”尤西比奥说。“但你的跑位接应还差点意思。球传出去了，你就站着看，没想着去接回来。前腰不能这样，传完球要马上移动，找新的空当。”

云霄抬起头，看着他。这句话他听过，洛佩斯说过，哈维也说过。但这个人说出来的语气不一样，不是教练在教球员，是老将在对年轻人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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